随着AI行业曾经硝烟弥漫的“百模大战”逐渐鸣金收兵,头部格局初定,科技巨头们不再执着于参数的军备竞赛,而是开始疯狂寻找落地的行业触点:在B端追求极致的降本增效;在C端则追求挖掘那个继移动互联网之后、能承载海量流量的新增长极。
正是在这种背景下,2025年被行业戏称为“百镜大战”的一年。从Meta Ray-Ban的持续热销到国内蜂群般的模仿者,智能眼镜因其“所见即所得”的特性,一度被认为是AI的最佳载体,这股风潮也被预判将在2026年迎来爆发式增长。

年初,关于华为AI眼镜的爆料似乎佐证了这一趋势:鸿蒙加持、三摄协同、解放双手的视觉交互,意图在“百镜”余温中再添一把火。
然而,就在行业逐渐形成“眼镜是标准答案”的默契时,OpenAI释放出的信号打破了这种共识。OpenAI全球事务官克里斯·莱恩在达沃斯确认了硬件计划,但令人惊讶的是,这就连手握“设计教父”Jony Ive和富士康产能的OpenAI,并没有选择随大流去造眼镜。据多方爆料,他们剑走偏锋,选择了一条更为隐秘且激进的路线——耳机(音频)形态。
一边是华为在视觉赛道上的集大成者,一边是OpenAI在听觉交互上的颠覆性尝试。这已不再是单一产品的较量,而是一场关于后移动互联网时代,谁拥有下一代计算平台“第一入口”的结构性博弈。
手机正在成为AI入口的“天花板”
在2025年末那场短暂而喧嚣的尝试中,彼时,以字节跳动推出的“豆包手机”为代表,一众互联网厂商试图通过定制硬件,在系统底层接管用户的使用习惯。他们的逻辑看似完美:利用AI重构操作系统,让AI成为手机的第一管家,垄断所有的服务分发。
然而,现实给了这种“软硬一体”的野心一记重锤,这类产品最终折戟于试水阶段。
原因在于,AI厂商如果完全掌握手机的服务分发入口,触动了太多的既得利益与安全神经:一方面,“系统底层接管”带来的隐私黑盒引发了监管层与用户的强烈不适——当一个AI能读取你所有App的屏幕信息时,打破了便利性与安全感的平衡;另一方面,动传统手机厂商“奶酪”的做法,很快遭到了厂商与App开发商的联手抵制。谁掌握了系统AI,谁就掌握了流量分发的生杀大权,这种零和博弈使得互联网厂商无法在手机这一成熟的“红海”载体上完成革命。
正是因为“手机”这个旧容器装不下AI这瓶新酒,2026年的巨头们才被迫甚至主动地将目光投向了“非手机类”的蓝海市场。
也正因为如此,2026年前后的巨头们开始不约而同地转向“非手机类终端”。无论是华为的AI眼镜,还是OpenAI的神秘硬件,其共同目标都是:绕开苹果与安卓的生态围墙,重新建立一个不以App为中心的物理入口。从这个意义上看,两者并非对立,而是殊途同归。
OpenAI的“减法”与华为的“加法”
如果说战略是内因,那么产品形态则是哲学的外显。在人机交互领域,我们正处于从图形用户界面(GUI)向自然用户界面(NUI)跨越的关键点。
华为与OpenAI,恰好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设计哲学:功能主义的“加法”与本质主义的“减法”。

作为苹果产品设计的奠基人,Jony Ive曾一手缔造了iPhone的玻璃触控时代,而如今在OpenAI的硬件项目中,他似乎正在致力于推翻自己建立的秩序。
根据爆料,OpenAI的硬件(代号Sweetpea)“外形酷似卵石”“没有屏幕”,这极其符合OpenAI CEO奥特曼曾提出的“隐形计算”的理念。他曾表示:屏幕和键盘限制了AI的潜能,因为它们强迫人类学习机器的语言。OpenAI试图打造的,是一种不需要用户“注视”、只需要用户“存在”的设备。

网络曝光的OpenAI Sweetpea智能硬件图纸
这种设计的赌注极大。它要求AI的理解能力达到极高水准。如果设备没有屏幕,AI必须准确预判用户的需求,因为用户无法通过视觉确认来修正指令。这是一种“零摩擦”的理想状态——你不需要拿出设备,不需要解锁,只需要像正常的交谈一样与它对话。
反观华为,其AI眼镜的设计思路体现了极强的“功能主义”色彩。
三块锂电池对应的是功耗与佩戴舒适度之间的工程权衡;拍照与同传翻译保留了视觉主导的信息获取方式;而鸿蒙协同确保用户不必脱离手机这一中心设备。它不是要替代任何已有终端,而是成为一个“外挂式增强器”。
从唐·诺曼的可供性理论来看,华为充分利用了用户对“眼镜”这一物理对象的既有认知,学习成本被压到最低。而OpenAI的无屏设备,则是一种典型的行为重塑式创新,其风险与潜在回报同样巨大。
商业模式的死生之地:创新者窘境与规模效应
任何硬件叙事,最终都要接受商业模型的检验。
萨拉·弗莱尔虽然公布了OpenAI漂亮的营收增长,年化经常性收入(ARR)三年间实现10倍增长,2025年收入达200亿美元,同比2024年增长233%,但微软财报暗示的百亿级亏损依然是悬在OpenAI头顶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
对于软件公司做硬件,硅谷有一个著名的“硬件鸿沟”诅咒。从Snap的Spectacles眼镜到Humane的AI Pin,无数软件公司折戟于供应链管理、库存积压和售后服务。OpenAI选择富士康代工,并在越南设厂,显然是在主动规避制造风险,但真正的难题仍然存在:在一个无屏、低感知的设备上,价值如何持续兑现?
如果是订阅制,用户是否愿意为了一个硬件再付一笔月费?如果是依靠广告,没有屏幕的语音广告是否会破坏用户体验?OpenAI必须证明,其AI硬件能提供远超手机App的“边际效用”,否则它将沦为极客的玩具,而非大众的工具。
反观华为在商业模式上拥有天然的优势。作为一家硬件公司,华为本身就依靠销售终端获利。
相比之下,华为的优势几乎是结构性的。作为一家长期以硬件盈利的公司,AI眼镜并非孤立SKU,而是鸿蒙生态中的关键拼图。手机、手表、PC与眼镜之间的协同,会自然放大整体体验价值,形成典型的“飞轮效应”。
但这种优势,也意味着边界。
在Meta Ray-Ban等产品已建立基础认知的前提下,华为AI眼镜更多体现的是工程成熟度与供应链整合能力,而非对品类本身的重新定义。它解决的是“如何把AI眼镜做好、卖出去”,而不是“AI眼镜还可以是什么”。
鸿蒙生态的接入,确实显著降低了商业化难度,但同时也限制了想象空间。这更像是一场基于既有系统优势的规模化收割:用成熟的供应链、稳定的品控和生态协同,将一个尚未完全爆发的品类提前拉入可复制、可放量的商业轨道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华为做的是一件“正确但并不激进”的事。它并不前瞻,也谈不上酷,但足够稳健,足够现实。
苹果AI Pin是“One More Thing”还是歧路?
当华为加码眼镜,OpenAI深耕音频,苹果却在其实验室里孵化着另一类产品——一款AirTag大小、佩戴在胸前的AI Pin类设备。

这款设备集成了两颗广角与超广角摄像头,内置Apple Intelligence内核,试图通过模拟人类视角的“全天候观察”来充当私人助理。它兼容Apple Watch的充电体系,甚至在工业设计上追求极简的“无屏化”。
然而在大模型之家看来,复刻一个“更精致的AI Pin”并不能让苹果重现iPhone的奇迹,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苹果历史上的又一个“HomePod”甚至“AirPower”。
回顾科技史,智能硬件能够爆发并形成“iPhone时刻”,通常需要锚定几个硬性维度:首先是革命性的交互范式,iPhone当年凭借多点触控(Multi-touch)彻底颠覆了物理按键的GUI;
其次是全天候的便携性与佩戴率,手机、手表、眼镜皆因其天然的生理附着性而存在;再者是续航体验的阈值,必须支撑一个完整的社交或工作周期。
最后,成功的创新往往基于现有成熟设备进行“Reinvent”,以最小化用户的认知成本,如智能手表之于传统腕表,AI眼镜之于光学框架。
反观苹果这款AI设备,它更像是一个硬生生创造出来的“人造品类”。
在交互上,它极度依赖语音与手机中转,缺乏iPhone式直观的反馈闭环;在功能上,由于体积受限,长时拍照与高频数据传输将成为续航的灾难,无法真正实现“全天候”;更重要的是,它挑战了人类的穿着习惯。让用户在衣服上额外增加一个具有“侵入式监控”感的挂件,不仅增加了学习门槛,更触碰了社交礼仪的红线。
如果说眼镜是视觉的延伸,耳机是听觉的增益,那么这种胸前佩戴的AI设备,更像是为了硬件而硬件的逻辑产物,这类产品大概率最终难逃折戟沉沙的命运。
谁能见证AI时代的“iPhone时刻”?
回到最初的问题:AI时代,是否真的需要一个“iPhone时刻”?
如果这个问题指向的是快速普及、规模化落地的消费电子产品,那么华为的路线显然更具确定性。它不挑战用户习惯,而是顺势而为,将AI嵌入已有生活结构。
但如果“iPhone时刻”意味着一次交互范式的迁移,一次对计算入口的重新定义,那么OpenAI的选择更接近历史经验——高风险、低确定性,却可能打开全新的想象空间。
历史并不偏爱最稳妥的方案。iPhone当年也并非功能机时代的“最优解”,但它改变了人们对手机的理解。
2026年的AI硬件之争,或许短期内难分胜负。但可以确认的是,当算法、设计、供应链与用户习惯被同时拉入同一战场,AI已经不再满足于寄居在App与操作系统之中,它正在为自己寻找一副真正匹配的“躯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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